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广州SOLO酒吧晚上11:00,“音速青年”赤裸上身在台上疯狂演唱,一群肤色白净,发型凌乱的男孩儿近似于零距离地贴在台下扭动身体。沸腾的酒吧角落,唯一一个神智清醒的女子,一边抽烟一边注视着前方不远处的乐队。午夜,演出结束,她背上包与这些群舞的叛逆少年相继走出酒吧。
一年前,中国网络的关键词是“博客”、“木子美”,她以叛逆的姿态挑战大众,来这间酒吧的年轻人都知道木子美是常客,却没留意到今晚她独自坐在他们中间。夜晚微凉,广州有雨,她在路边拦了一辆的士,消失在夜色的尽头。
爱 情
木子美接受记者采访时,有这样一段对话:
“你喜欢他什么?”
“他和我一样,都天生没有道德感,没什么条条框框。”“你为什么要和他恋爱?”
“我想尝试赤裸裸的,没有谎言的两性关系。他比我更真实,真实到可以完全把性和爱分开,并且一点隐瞒和为对方考虑的念头都没有。”
除了木子美,没有人敢如此直白地面对媒体。她从事过记者工作,更应该懂得面对采访如何周旋、做秀,然而她没有,也不需要。
离她最近的一次恋爱,发生在半年前的上海。“上海的男朋友比较懂我,虽然我们最后分手很残忍,很伤害,但在一起的时候,他能够明白我。在他之后的这段时间,没有更爱的人出现,所以他还是最爱。”“每次一谈恋爱,我就想到分手,可能我天生就有破坏欲。”木子美说,如果你把过往的爱情做一个排序,就会发现每个人都是在某个时期内的最爱,总会有取代他的下一个。她知道分手意味着不能在一起了,剩下的事是如何“摆平”自己。她是一个在感情上不纠缠的人,她深知自己还爱着他,默默地关注他,却不为了爱而干涉他。
她喜欢那种感觉上比较难以接近的男孩子,能激发她的母性,让她产生一种爱的欲望和冲动,寻找一种方式为对方付出很多爱。从小就缺乏安全感,照顾别人时让她觉得自己很强大,这是一种心理需要。
木子美开玩笑说,自己天生就没有太多物欲的需求,精神需求比较多,因此谈过的男朋友都比她穷。年纪轻轻就经常考虑养老的问题,她不大考虑将来会有另一个人出现,为她的生活承担什么,孤独终老是她最坏的打算,若有一个男人主动承担她,倒是很意外。
前几天,她大学时的男友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又联系到她,希望与她合作开一家公司。木子美眼里,他是一个正义善良的男人,对生活充满热情。从他的角度看,木子美生活在封闭自我的世界,思维方式不正确,他爱她,希望她过上健康正常的生活,把她改变成他认为美好的样子,符合主流社会的要求。
木子美并没有因此而感动,她说:“他不是一个了解我的人,或是真正支持我的人,他站在否定我的角度爱我。爱一个人的动机就是为了改变她吗?男人有时候并不是不爱了,而是在爱中占弱势,自尊心得不到满足。”
她希望遇到一个懂她的男人,两个人你就像我,我就像你。她对婚姻没兴趣,很多人的婚姻是利益的组合。
成长
每个人的性格都与自己的成长经历有关,或许正是特殊的家庭背景和不愉快的成长环境,使今天的木子美独立、孤僻、自闭。
“我的性格跟小时候家庭环境有关,我小时候就比较叛逆,想法很多,懂得察言观色,知道怎样取悦大人。”小学五年级,木子美喜欢班上一个男生,在日记里写下了对那个男生的认识和幻想。日记被父母发现后,她站在父母面前,一边嚼口香糖一边聆听父亲的指责,父亲让她就此事表态,她从嘴里吐出口香糖,用手拉长,扯断了。她说:“你们要是绷得太紧,我就会像口香糖一样断了。”父亲没想到她并不认为自己错了,居然还理智地跟他们讲道理。
木子美从小就像“受气包”一样生活在外婆家,她在这里出生、成长,却始终处于“被赶”的境地。外婆一家人重男轻女,母亲又是独生女,外婆跟父亲矛盾很深,要求第一个孩子不管生男生女都要跟她们的姓氏。在家里受了伤害,她一次次离家出走,去几公里外找父亲。父亲是世界上最疼爱她的人,他是个成年人,有能力逃避家里的伤害,至少可以住到单位,周末才回来。外婆对父亲的不满和怨恨都发泄在她身上,这段成长经历直接影响了她现在的家庭观念。
最早的一次出走五岁,跑到半路被外公抓回来,之后有过成功的出走,父亲看到她可怜兮兮地出现在他面前时,抱着她哭,然后她安慰父亲,觉得他很懦弱。高二那年,父亲生病,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甚至不能自理,他才无奈地回到深恶痛绝的家,接受母亲的照顾和外婆的咒骂,直到现在。
童年的木子美是不快乐的,她的青春期也就无比叛逆。当她意识到要失去一样东西的时候,会让它失去得更快,长痛不如短痛。父亲生病以后,她不再向他提起自己的任何事情,因为她失去了向他索取的权力。木子美决定了,只要能离开家就不再回去。也是那年,她对母亲说:“反正我没有幸福了,做不了最好的人,我就做最坏的人。”所以后来,她再任性,再放纵,母亲都包容她,她拒绝回家,母亲也没法怪她。
这个家里的每个人都很奇怪,每个人都很个体,对别人又热情又绝望。
朋友
木子美原来的办公室有十个同事,其中两对结为夫妻,她们之间的温情显得她很孤立。“她们也希望我跟她们一样,顺利地找个男朋友嫁人。这并不是我想要的,我是我,我的人生我去安排,我不能够因为你不认同我去改变自己,我不想迎合别人。”
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友情专一,她每个时期只会有一个好朋友,她吸了一口烟说:“多了我照顾不过来。”很多时候她好像不需要朋友,有太多事情自己能解决,能想明白,能做决定。买房子,搬家,生病,她从来没有让朋友过来帮忙,她的朋友觉得她不需要他们。她觉得不是完全不需要,需要的部分很少,很少因为寂寞需要朋友来陪,她比较享受一个人。
木子美有一个非常好的朋友,特别怕孤单,总是打电话叫她去陪她。她不开心就打电话给木子美,她放下电话就去她家,其实这并不是她最想做的事,只是因为她是最好的朋友,她需要关心和照顾,她就会去做。后来那个女孩去了上海,她们在一个城市生活了三年,她说走就走了。木子美心里想,我跟女孩子做好朋友很单一,一个就是一个,你为什么就不能走得温暖一点呢?而她只是那个女孩众多好朋友之一,这让她心里很不舒服。
无论爱情还是友情,当一个人对你有了好感,接着就会有要求。木子美不需要很多朋友,不喜欢别人对她过分热情,又不愿意因自己的拒绝而令对方失望。因此,她宁可一个人生活,不愿进入太深的朋友层面。
离开
关于写作,木子美很无奈:“我不是非要写性,只是想表达内心的东西。也不是我有意要和男权社会作对,而是不想违背自己的内心。”一年多以来,木子美一直没有上班,单纯地去了上海谈恋爱,如她所说“最有声名的时候,到了一个离普通生活很远的地方,突然做了一件很世俗的事情。”
恋情结束,她从上海回到广州,原本做了不回来的打算,可爱情没有把打留在上海,再次面对这个城市,她厌倦了。
1997年到现在,她一直生活在广州,买了房,过了8年安逸的生活。如果只想过得安稳,那么一切尚好,但她还年轻,是一个事业心很强的人,这个城市越来越满足不了她的需求。她说一个城市的爱情最多三年,何况美好的大学时代已走远,工作以后,广州没再给过她爱情。
她打点行装选择离开,到北京开始新生活,不知道房子会租到哪里,跟北京的朋友相处如何。未知的北京让她有盼头,而广州可以预见这一年会过得怎样,她喜欢不可预见的美丽。
木子美是一个不稳定也不想安定下来的人,没有一段时间真正过得无忧无虑,相反有时过于焦虑,一有风吹草动,她就想该怎么办。她不能在衣食无忧的时候停止下一步计划,她写作不是为了取悦别人,她再次工作是因为生活很现实。
第一份工作签了一年约,年底上司说解约的时候,她很心慌。现在,她仍然不会因为手头有一笔钱能养活自己而不去工作,她永远不会这样偷懒,放任自己。她说:“我并不物质主义,也不小资,更不会像《欲望城市》的Carrie买价格惊人的鞋子,我甚至拼写不出绝大多数名牌的字母,我只对跟我有关的那么一点人,一点事感兴趣。”
离开广州之前的那晚,她失眠了,MSN通宵在线,签名上写着她的新《从良》中的一段话:
我们因为天生一对,走到一起。我们分开,还会是天生一对。而且只有分开,才能够。我交代了房租和电话费,我买了够一个夏天穿的衣服和鞋子,以及6双不同颜色的鱼网袜,还从杂志上剪下了上海的食肆和酒吧。我会租一个临近热闹地方的房子,我会有更多新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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